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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11-11-2009 04:45 P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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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5
“呃啊——”
瘦马竿趴下了,是瞬间被击中肚子卧倒的。他扭曲着身子痛苦异常。
穿草灰色褂子的人愣住了。
速度太快了!他在风驰电掣中施展电光石火般的拳脚,对方应接不暇,甚至根本没看清楚拳脚从哪儿来。
耳畔之后风在呼啸。
尖嘴猴腮的人已经捂住半边腮帮子歪倒一旁,他爬起来边逃边叫唤:“二哥小心,那小妞有妖术!她有隔空霹雳掌,会打人!”
他嘴里喊着莫名其妙的话,另外两个也接连被踢飞,四散溃逃。
我愣在那里,不知所措。面前的黑衣人仍背对我站着,他没有转身的意思。
“大森林!”我的咽喉处像被开水烫着了一样激动得冒泡,你没死?我就知道你不会死!
我真想扑上前去抱住他大哭或是大笑,可我的脚没有移动一寸。像我这样唯唯诺诺的人,也许注定不会幸福。
“你为什么总背对着我?”我不死心地问。
他叹了口气,缓缓地转过身来。
原来转身也需要勇气。
大森林,你……怎么了?
我惊愕,呆呆地愣在那里……
“你开学前去了哪里?”
“我回了趟老家,去扫墓。”我小声地回答,盯着他的脸。
“难怪我没有找到你,明阳出事了,你知道吗?”
我耳朵里一片嗡鸣,已经听不清他在说什么。
“大森林!你的脸怎么了?”我伸手想去触摸。
他脸上带着一个白色的乳胶面具,遮挡着半边面孔,是他一袭黑衣中唯一的亮点。真像极了安德鲁•洛伊•韦伯笔下的歌剧院幽灵埃里克。只是面具下那双蒙了雾水的眸子依然摄人心魄,凄凉而孤独。
“别看它,很丑陋。”他蹙眉,把头转向一边。
“你怕我看到什么?”我的心被揪起来,久久落不下去。我不怕他看见我眼眶里的潮湿,这没什么好害羞的,我的确想哭,“缅甸的大火把你烧坏了吗?对不起,那时明阳只带走了我,没有带你……我们都以为……你死了……”
“他是对的。我已经死了。你还要好好活着。”
“可你活着回来了。我曾无数次地埋怨过这世界残忍,如今我不埋怨了,我要感激。”
他又回到老问题:“明阳出事了,你知道吗?”
“我想知道你是怎么从缅甸脱身,置于死地而复生的?”
他依然不让我看他的脸,很严重吗?
“我的事不重要……”他一点也不在乎他自己。
“那什么才重要。”我声音激切,“你已经为狄家付出很多了。”
“不,那也是你的狄家。我做什么是我心甘情愿的,有一天你也会成为狄家的一分子,我一样会守着你,就像对待明阳一样。”
“我不想你一辈子都做明阳的影子。”我几乎是哭喊出来。
“不是的,”他小心地捧起我的脸,擦干那些眼泪,“我是心甘情愿的,心甘情愿……”
“可我不想……”
“嘘!好了……”他像哄一个娃娃,“好了,不说这些,我脱险之后到处找你和明阳,我知道你们去了狄家在勐腊置办的一处房子,但是等我赶到的时候已经人去楼空。我前后一直在找你们,可明阳没跟你在一起?”
我点点头。
“你能告诉我他去哪儿了吗?”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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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11-11-2009 04:45 P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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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6
“我要是知道就好了。”
“你把你们分开时发生的巨细告诉我,我派人去找。”
古城墙上很安静,似乎是专门为了我和他的重逢准备的一处秘密据点。我该从何说起呢?勐腊,似乎已经离我很遥远了……
“我和明阳在勐腊的野象谷看见一个游魂,样子很可怕。因为他的脸碎了……”我努力的回忆,似乎感到冷了,身子蜷缩起颤抖着。
“碎了?”他一惊,环起一个圈包着我。
我们就坐在这城楼上讲起了那段令人恐怖的经历,真的……很奇妙,虽然恐怖,可我却不冷了……
“嗯。碎了。那张脸像晒干的柿饼一样稀烂,挂着浓稠的血浆子,眼球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。我吓坏了,明阳把我拽到身后去,不让我看。后来才知道,那鬼生前是个农户,他因为看到有象偷吃他种的苞谷甘蔗,所以气愤之下用私下交易来的枪射杀了一头小象。他说他慌乱之中打出去一百多发子弹,事后自己也挺后悔,毕竟原先他是想把象赶走,没打算杀它,但是这象太狡猾,每次都等到粮食丰收的时候来破坏,害得他年年辛苦却总是颗粒无收。再后来有一天,一头成年母象冲进他的家,抬起前蹄把他碾得皮肉连筋爆开,白色的骨头断裂突出。他老婆看到他肝脑涂地的模样,吓得差点不醒人世。”
“嗯,明白,象的记忆力超群,即使相隔几十年,它们也可以为亲人寻仇。”
我怔怔地看着他:“那不是和你一样吗?你知道你去找安卜泰报仇的时候多像个从地狱走出的复仇使者?”
他笑。他居然笑得出来:“那后来呢?这鬼和明阳扯上什么关系了?”
“那鬼对明阳说,自己死后他的兄弟和老婆娘家的人都发誓要杀象为他报仇,其实这里面还有些不法分子的鼓动,是想趁乱得到野生象牙,谋取暴力。他做了鬼就是希望化解这段仇,也让偷猎者死了猎杀的心。”
“明阳去帮鬼了?”他问道。
我点点头。
“这个傻孩子,什么事都要管。”他感叹,“后来呢?”
“勐腊管理站给我捎来一件上衣,是明阳的,衣服背面沾血写了四个字:回学校去。”我盯着天上那轮很圆很大的满月,心想他一定还活着,在地球某个不知名的地方也在看这轮月亮。
“还有线索吗?”
“他消失了,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。只留下一件带血的衣服,衣服上就四个字,口袋里装着一张卡……”我把那张银联卡拿出来交给大森林。
他看了看,沉稳地问我,“他最后一次往这张卡里面输钱是什么时候,你知道吗?”
我记得,没有这张卡我寸步难行,买车票还多亏了有它:“暑假刚开始的时候。”
“哦!”他沉吟一声,“那就是说,这段时间他一点也没有关注过你……那他会去了哪里?做什么去了?”
“可能是做他认为更有意义的事情去了吧!”我自嘲一番,“世上仙女很多啊,他不用只关心我一个!我还有这点自知的。”
大森林听完,突然用力地攥着我的胳膊:“若惜,不要否认明阳对你的感情,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对你说,他心里一直有你,没有人比你在他心目中更有分量。也许他还是个孩子,也许他还有闲心去热衷保护野生动物,也许他今后会很忙,能陪你的时间少之又少,但你绝对不能忽视他对你的一颗真心。我知道,他很爱你,是真的。”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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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11-11-2009 04:45 P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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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7
我的眼圈红了:“你对我负责任地说?你凭什么对我说这些?你一个人的决定就可以给世界画个圈圈,所有人都会按照你安排的那样做吗?”我捂起耳朵,“你可以救我的命,可以掳去我的心,但你怎么可以命令我去接受除你以外的人。我愿意把明阳当做知己朋友甚至至亲的亲人,可是爱情……是这个样子吗?”
“你还是个任性的孩子,”他在我耳边低语,没有像从前一样用他的大手把温暖传递给我,似乎在刻意地保持距离,告诉我一切都已不同,“我走了,你保重自己,等我找到明阳的消息我会来通知你……”
“你要走?”我看到他站起来,心里一阵发慌。
“快回去吧!有人上来了。”
这是他留在古城楼上的最后一句话,说完便向城墙下跳去,就像夜色中的蝙蝠侠,又潜踪隐迹消失无踪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,未见其人,先闻其声。
“真扫兴,今晚咱们学校一直领先的,到最后关口输了。”
“就差一分啊!他奶奶的熊!气死老子了!”
“四瓶燕京够你喝的吧?”
“操!就四瓶啊?你他奶奶的也忒抠门儿了!”
“今儿晚上天凉,怕你喝回去拉肚子。”
“拉倒吧你!明明堵输了抠门儿!还找这理由?”
两个高个子男生齐齐向我走来。我借着月光看清了他们身上的校服,是校友。管他是什么,大森林出现之前的那幕还让我心有余悸,趁他们上来之前,我撒腿就跑,一阵风似的从两个人身边穿过……
“嘛东西?”
“我也感觉好像有个人影儿忽悠一下就飞过去了。”
“速度忒快!”
“哎妈呀!UFO……”
我顾不上听那两个走上城楼的人说什么,只是脚下生风,飞快地跑。刚到宿舍楼底下,就听见有人叫我:“蓝同学,你去哪儿了?我一直在等你!”
莫言!
“等我有事吗?”
“我……”他吞吞吐吐,手里搓着两张卷得不像样子的电影票。
苹果正好回来,双手提着两个暖水瓶。
“去开水房了?”我问她。
“是呀!”她冲莫言努努嘴,“你们怎么在这儿说话呢?东花坛西操场有的是地方呀!”
“别说不着边的话!”我上前抢过她手里的暖水瓶,挽起她的一只胳膊向宿舍走,“莫言同学,再见!”
苹果身子向前走,脑袋向后转:“莫言,我提醒你啊,若惜是个乖巧孩子,你可不能欺负她。”
“不……不会。”他一张脸涨得通红,像极了西红柿的同胞兄弟。
“还有啊,以后不许你和大吉普在一起厮混!”
“啊?那……不是你男朋友吗?”
“他那人我知道,本质不坏,但是心眼儿太多。跟着木匠学拉锯,跟着瓦匠会和泥。你是个老实人,我怕他把你带坏了。”
我们已经进了女生宿舍楼,莫言还在傻愣愣地站着,琢磨苹果的话。
宿舍里的蚊子成灾。秋老虎不肯走,秋蚊子更是狠毒。我和苹果各自躲在蚊帐里说话。
“大森林还活着?”她拿床单顶在脑袋上,下巴快要脱臼了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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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11-11-2009 04:46 P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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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最后枪声响的时候我脑袋里一片空白。大森林挡在我面前,血浆飞出,我昏厥过去。再醒来的时候,已经在颠簸的汽车上……我面前只有明阳……”
“明阳?”她打断我,“明阳又是谁?”
这个……我咬一咬嘴唇,“这话……要从头说起了。”
直到熄灯铃响起,明阳的来龙去脉,我才算交代清楚。灯灭了,一片黑,看不到苹果的表情,只听见她有点懊恼的声音:“唉!真是的,你不早说,大吉普还在乱弹琴撮合你跟莫言。”
我沉默下来。她还在夸夸其谈:“对了,你听说了吗,咱们学校又出命案了!”
“呃?”我惊诧“什么时候的事儿?”
“今天才传出来的,小道消息。”她端着茶杯又钻进蚊帐,“以前我就听说过,咱们学校从七九年开始每年都要死几个人,不是四个就是八个,反正都是双数,从没死过单数。”
“你听谁说的?”
“咱们学校每次都这样,一出事就封锁消息,怕影响学校的招生,更怕有人刨根问底。”她压低了声音说,“管理学院传出来的消息,前几日她们学院有个女孩儿和男朋友在晚上去了东门外的古城楼。这男的不是个东西!碰见三个民工耍流氓,他把那女孩子丢下自己跑了,结果那女孩儿被人强暴了……”她抱着茶杯咕嘟咕嘟地咽水,愤愤不平,“真无耻!要我说这男的趁早撞死算了。”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,这女孩子回宿舍之后跟谁也没说,可是委屈得难受。看来她是做好思想准备了,想干干净净地上路。她去澡堂洗了个澡,穿戴好了之后就在更衣室服毒了。”
我心里咯噔一下:“就是咱们宿舍楼后面的大澡堂吗?”
“咱们学校不就这一个澡堂嘛。”
“哦。”不知为何,我有心惶惶的感觉。
“你不记得了?昨天我们去澡堂洗澡,刚走到门口就被人堵回来,说里面在检修水管。我才不信呢!检修怎么也是隔个大半年才来一次,没理由不到一个月又来了。我就去打听打听,那女孩的室友都在哭。学校虽然让封锁消息,可是学生的嘴是堵不住的。我就知道澡堂里面出事了。”
“是自杀?”
“管理学院的女生在整理那女孩的遗物时发现了两封遗书,一封是给她恨的那个男人的,一封是向父母告别的。唉,如今的孩子真傻!为这么个畜生值得吗?她该早点认清这个狼心狗肺的男人,早些离开他……”
劝别人时,我们总是振振有辞。孰不知,轮到自己的时候,是否也能理智镇静。
“东……城墙?”我后脖颈发凉,今天晚上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。
她盘腿而坐,看着窗外的那轮满月感叹:“有时候我有种感觉,这个大森林,他真的是为你而生的。”
“我希望他是为自己活着。”这是心里话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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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11-11-2009 04:47 P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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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又胡乱侃一通,临睡时,苹果再三交代:“我跟你说啊,市政府在咱们学校东门外新修规划路,东门现在可乱,你千万别乱跑。有些民工素质很低,谁是歹人又没在脸上写字。”
“好,我听话。”我举手保证,“那每年我们学校都会发生命案吗?这又是怎么回事?”
“这是一代一代毕业生传下来的说法。你看你上次遇到的于庆那事儿,图书馆里就多了两条人命。无独有偶,三个月前,在新建成的理科综合楼也发生了一起强奸案。”
“啊?”我知道的,“是西门边新建成的白色建筑?”
“是啊,就是那个!”她说,“大楼刚落成两个月就发生了命案。咱们学校同样采取惯用的手段:封锁消息。”
“怎么回事?”
“理科楼新落成后人气并不高,还是有很多学生习惯去老十号楼上自习。出事那天,有个女孩儿独自留在五楼公用教室温课。中午十二点封楼,午休时间大楼里基本没有人。下午两点半钟大楼重新开放,再有学生去五楼上自习的时候就发现,那女孩儿已经死在自习室了。她衣衫不整,是被人掐死的。”
“那……这案子抓到凶手了吗?”
“谈何容易?我们学校有四万多人,且不说凶手是校内人还是校外人,光学校封锁消息这一条,要破这个案子就难如登天。况且学校还安抚受害人家属,叫他们不要报案。表面上说是保护受害人的颜面,实际还不是怕影响学校的名声。”苹果愤愤然,“想想那女孩儿遇害前多痛苦,偌大一个教学楼,叫破了嗓子都没人听见,不但被侮辱,还被活活掐死。人都死了还顾什么颜面?叫凶手逍遥法外,不是给坏人再犯案的机会?”
我咬住指甲,没有出声。
“我并不是说所有的大学都有这种弊病,但是我们学校的确存在这些问题。所以我对大吉普巴结学生会想留校的做法一直鄙视,我就是看不惯!我怕他有一天也会成为道貌岸然的伪君子……”
“算了不说了,”苹果冲我吐吐舌头,“我们睡觉吧!黑灯瞎火,讲血腥的事很不舒服。”
“睡吧!”
她睡得很快,我却闭着眼睛也睡不着。
事实上,鬼来时是猝不及防的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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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11-11-2009 04:47 P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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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六晚上莫言又来找我,我知道是为了他手里捏皱的电影票。
可是我不能去。有些事,如果开始的时候就是一场误会,那就应该让误会的萌芽尽早终结。苹果把我推了出来,塞给我一个洗澡用的篮子:“我来跟他说,你去洗澡吧!”
我自惭形秽,拒绝人这种事情,苹果比我雷厉风行得多。
当暮色涂满天际的时候,洗澡堂里只剩下寥寥几人。换衣服时听见旁边的女生议论:洗快点吧!最近总听说澡堂的怪事多。每次最后一个走的女生都说即使所有的管子都关上了,仍有水声哗啦啦的,怪吓人的……
我听到这话,心里紧了一下,心想今天最后一个走的人不会是我吧?
刚巧,我真的是最后一个离开。回头望一望,水龙头都已经紧闭,我欲走出淋浴区,却听见水声倾盆……
真的,是怪事呢!
我想折回去找水声的来源,向里面走去……
水洗的地面能倒映出人的影子,青灰色的水泥地面上飘着薄薄的雾气。整个澡堂安静异常,水流的吧嗒声被无限放大,变得震耳欲聋。
背后突然被拍了一掌,一惊,回头,见是管理员:“怎么回事,我等着关门呢!磨蹭啥?”
“我想关水管……”话未说完就被她推了出来。
“行了,你先走吧!我去关!”
我道了一声好,退出澡堂。
走到女生宿舍楼下,听见大吉普对着楼上喊:“你再不出来我可走了!”
“滚吧!”楼上的窗户口没出现人,只听见苹果的又尖又亮的声音。
“我走了!”大吉普迈开一只脚,又回头看看,“我真走了?”
哗啦一声!吓我一跳。
大吉普傻在那里,蒙了半天没有动弹。他周身湿透了,头发上都是水帘,吧嗒吧嗒往下掉水豆子。
“吵架了?”我轻轻问一声。
他闷不吭声掉头就走。
我飞速地冲回宿舍,一推门就看见苹果站在窗户边往下看,手里还掂着一个塑料盆,证据确凿。
“你泼他干嘛?”我问她,“他是个极要面子的人,这事有可能会留下后遗症的。”
“若他真是个小肚鸡肠的男人,不要也罢!”
“到底什么事要闹到这么严重呢?”
这晚我们睡在一起,悄悄话总是头碰头地说。
“我要让他退出学生会。”她眼睛睁得很大,眨也不眨地盯着天花板,“你知道吗,我真怕人会改变。”
“担心他?”
“你看他现在,越来越油腔滑调了……”她拿个枕头盖住脑袋,哀叹一声,“唉!想不到我这么快就变得俗不可耐了,竟然会为个男人劳神。”
“别这样,”我拿开她脑袋上的枕头扔到一边去,“我们终有一天会长大的,谁也无法拒绝生活向前迈进。”
“我不希望我喜欢的人变得处心积虑擅用心计,那会让我心惊胆战。”
我揽一揽她的肩膀,小小安慰。其实人是生物链上最复杂微妙的一端,谁知道一物降一物的下一级主宰是哪个,诱惑面前谁都可能俯首称臣。
“或许八面玲珑是他的优势,可我不希望他失去原则。”她话里有话。
“大吉普做了什么,让你这么深恶痛绝呀?”
“你记得我们系这一届有个非常贫困的学生吧?”
“记得。”我点头。那是个瘦得可怜的男孩儿,父亲得了重症,母亲一个人负担他和两个妹妹的学费,的确很难。
“系里要评奖学金了。”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,“可是大吉普利用职务之便把那贫困生的名额挤掉了,他巴结了系主任家的公子。那花花公子又不缺那几个子儿,拿了别人辛苦争取的柴米钱去挥霍泡妞。他就算不是丧尽天良,也算得上为虎作伥了!”她很气愤,一张小床摇摇晃晃。
“上面没有人管管吗?”
“呵呵,”她哼出两声冷笑,“他的野心正在潜移默化迅速膨胀,你没见他现在溜须拍马阳奉阴违的模样,让人心里发寒……”
“若这样……那是该好好劝劝了。不过脑袋上浇盆水下去,是不是……”现在已是秋天了。
她气哼哼地接着说:“我不想让他这么没志气地活着。男人应该活得有血性……等我们毕业了,他可以和我去沿海城市找工作,或者我们自己联系实习单位,矮脚母鸡勤生蛋,初出狸猫凶似虎。只要多学多磨练,总会有出息的。现在……我不想他被市侩附庸彻底埋汰了。”
我拨一拨她的刘海,劝她早点睡:“心事多了太累人,你不是怕老得快吗?”
她乖乖地闭上眼睛,攥着我的胳膊睡去。我看着她那张年轻的脸,心底思潮起伏。我们都处在情窦初开的年纪,爱情是朵绮丽的花蕾,不应该过早地夭折,青春是我们唯一的筹码,我也不愿见它奋不顾身地陨落。我希望我们都能爱惜自己、珍惜时光,无论有多少人的人生轨道与我们交叉碾过,我们都要坚定自己的方向,痛彻痛悟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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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11-11-2009 04:48 P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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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轻轻拍拍她的脸:你和我不同,我从生下来就被预言,生命早被那个巨大的影子笼罩覆盖,我在一切似乎都已安排停当的生命里荡漾,迷惑,徘徊,重生。而你……没有那些无形的桎梏更应该理所当然地飞。当爱情摇摇欲坠的时候,我们不一定能做到波澜不惊,但至少我们要相信,坎坷过去天空依然明朗。
是的!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!
旭日东升。
周日的早上,懒觉成了学生时代的饕餮享受。忽闻宿舍楼后面一声凄厉的喊叫,我们这栋楼瞬间炸锅。
“什么声音?”苹果嗖一下坐了起来。
“我也听到了。好像是……从后面传过来的。”我抬起头看看窗户后面,白色的窗帘被风送拂,没有任何异常。
“后面?咱楼后面就是女澡堂啊!只隔一个院墙一排树。”她套上拖鞋就往窗户边上跑,“有苗头!肯定出事了!”
“出事?”
“肯定是澡堂里面出事了,你看,已经有人往上围了,我敢说要不了一个小时咱楼后面就得围得水泄不通。”
我们趴在窗台上等着看,其他宿舍的窗台上也一样多出几个脑袋,在向澡堂张望。
半个小时之后,四个人从澡堂里抬出一个担架,上面蒙着白布,白布下掉出一双苍白的手,软绵绵地耷拉在架子侧面。
“真的出事了……”
我回头,旁边已经没了人影,再低头看,她已经蹿到楼下里三层外三层的人潮里面包打听去了。
“哎呀!我知道是谁出事了。”她人还没有冲上楼,声音就先到了。
“谁呢?”
“是女澡堂那个门卫管理员阿姨,就是昨天值班那个。”
我的耳朵嗡一声,难道我昨天和管理员分开不久,她就死了?
澡堂门口围着的人群被渐渐遣散,只剩下几个在拿着本子做记录的人。
接下来故技重施,这个学生澡堂“因维修管道”而暂时被封闭。
我的心跳得很快……
莫不是澡堂里也布下了杀机?
可惜学校封锁了消息,那值班阿姨是怎么死的?没有结论……
下午澡堂又重新开放,一切如故,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周日一整天,大吉普都没在我们宿舍的窗户下面出现。我劝苹果:“你去找找他吧,说不定还在生气呢。”
“拉倒吧!”她越说越犟。
“你要是抹不开面子,我帮你去叫他?”
“别去!你一个女孩儿家,去男生宿舍算什么事。夏天咱们宿舍楼里都是裸体的女生去冲凉。他们男生宿舍楼也是一样的。只是现在进入秋天了,女生改去澡堂,男生照样还赖在宿舍楼的水房冲凉。一盆凉水从头浇下来,光着腚直跳脚。”
我诧异地瞪着她:“说的好像你亲眼看见了一样。”
“我……”她把小嘴一撅,“还不是为了臭吉普。上次他非要我去他们宿舍等他,就看见一个男生正从水房冲出来,啥也没穿。当时把我吓得一声尖叫,那男生羞愧难当,赶紧把塑料脸盆扣在自己屁股上跑回宿舍……”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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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11-11-2009 04:49 P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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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我们乐不可支的时候,楼下开始有人叫我们宿舍的号:“207——207——”那七字拖得好长,颇像美声专业练花腔的学生。
我和苹果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异口同声:“莫言!”
“你昨天是怎么劝走他的?”我问苹果。
“那还能咋劝,跟他说明天再来呗!只要有恒心,铁杵磨成针……”
我急得差点跳起来:“你就这么劝呢?”
“哎呀!”她拖着长腔说,“其实那小孩儿真挺不错的,脾气好,哪跟大吉普似的,像个炮仗一点就炸!不过本来我是想逗他的,谁知道刚和他说完前一句,大吉普就来了……那后面,就啥也没说成了。”
我蹲在窗户下面,不敢站起来,像个手足无措的小孩。
“你蹲这儿干嘛?”苹果拉我起来,“他又看不见你。不怕!我替你挡了他。”她向窗户外面探出脑袋问道:“莫言你干嘛?”
“我找蓝……”
“不在!上别处找去吧!”
“她去哪儿了?”
苹果眼珠转转,张口就说:“她去学十楼上自习了,你去那儿看看吧!”然后她喜滋滋地转过头来跟我说,“搞定了!傻小子去自习楼了。”
我怔怔地看着她:“怎么骗他呀?”
“不把他支走,我们怎么出去。”她一边说一边换球鞋。
“你要去干嘛?”
“跑步去。”
我摇头:“恋爱中的人最容易受刺激,情绪起伏时不是剧烈运动就是暴饮暴食,你还不错,运动是正道,总比暴饮暴食强。”
“谁说的?”她腮帮子气鼓鼓地,“我跑完就去肯德基海餐一顿。”
我愣愣地看着她那张圆脸:“莫非你想变沈殿霞?”
“我乐意!”她撅着小嘴赌气,出门前回望我:“你是要独守空房,还是跟我一起去东操场呀?”
“怕了你了,我陪你吧!”没有换球鞋,我穿着丁字拖鞋跟着她出去。
“你不跑吗?”
我笑眯眯地看她:“我还没遇到能刺激我大跑特跑的事儿。”
我们一前一后互相追赶,跑得气喘吁吁。
风在耳畔呼啸,可我忽然感觉一阵阴冷。好像四周野茫茫,绿荫场一下子变得空荡荡。呼吸声一起一伏,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,直觉得好像跑出了地球磁场。
有种异样的感觉,却说不出来。
“你去跑道上吧!”我暂时和她分开,“我上场子边上看着你。”
“你上哪儿待着?”
“那儿!”我单手一指,“那边有运动器械,我去荡秋千。”
东操场的南边,有两个高高的秋千,我占了一个,悠悠地荡起来。
苹果像个白色的小点,在操场的尽头划圈圈。
皓月当空,星星都藏了起来。秋千荡得高一点,就感觉好像能荡到月宫的桂树上去。
“你的脚真好看!”
有人在说话。
说我吗?
我回头,旁边的秋千上多了一个人。
“绿草茵茵,一双秀足洁白如玉。我曾经也在这草地上跑过,也像你一样,甩开鞋子放肆地奔跑。有人在追逐我,嬉笑声不断,可是现在没有了……”说话的是个女孩儿,看起来温柔和顺,似桂如兰。光洁的额头,秀气的口鼻,皓齿蛾眉,楚楚可怜。普通的马尾辫子在脑后梳理得十分整齐,穿着一身水蓝色的长袖衬衫,白色的荷叶裙,文静地并起双腿。
“你在和我说话吗?”我怔怔地看她,什么时候来的?
“这里还有别人吗?”她反诘我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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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11-11-2009 04:49 P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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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3
我对她微笑,她视若无睹,自顾自地说话:“上个学期我还在这儿荡秋千呢!他在后面推,我能荡得好高,几乎可以躺着看月亮了。”她说着,嘴角露出甜蜜的弧线,似乎陷入回忆。
“他……”我疑心这女子有点痴,便扭过头去不说话,只把目光追寻苹果的身影。
“你为什么不理我?”女子幽幽地看着我,轻轻地叹气。
无可奈何,我对她礼貌地笑笑:“抱歉,我们并不认识,我也不明白你在说什么。”
“你明白的,只是你故意不理我!”她似乎很委屈。
我站起来想走了,她却要哭了:“我知道,你不想要我了……
“呃……”有点尴尬,“我是女的呀!”现在可以确定她追忆的人绝对不是我。
她冲上来拉我的衣角,忽然变了模样,似乎只一秒钟便瘦得伶仃枯槁,两颊的圆润的皮肤都塌下去,嘴唇也瞬间失去了血色,只余下一双明晃晃的大眼睛闪闪发亮。她用眼角的余光游移到我的面颊,古怪地发笑:“每年都要死双数,今年已经有三个了。接下来……该你了。”
我的脑壳受到巨大震荡一般停滞思考,愣了足足有几分钟。她说什么?
“你这么胡说对你有什么好处?”我有些生气。
她又是冷笑:“你看看,你身后。”
我缓缓地转头,瞳孔放大,整个人被雷电击中一样呆掉:我的影子……头和身子是藕断丝连的?!
“你到底是什么人?”我转过来大喝。却发现拽着我衣角的不是个女子,是个傻头傻脑的胖小子,大概十几岁模样,眼神涣散,口角流涎。
我大惊,颠了几步向后退去:“你又是谁?”刚才和我说话的明明是个妙龄少女呀!
呆傻的男孩儿哧哧地笑着:“姑姑!姑姑!!”
“呀!”我一惊,胳膊上激起大片的小疙瘩。
“若惜!”苹果喘着气向我跑过来,冲到那男孩儿和我之间,把他轻轻推开,“你到别处玩儿去吧!啊!听话!”
男孩儿果然乖乖地转身走了。
我愣着问苹果:“你认识他?”
“谁认识啊!听说这附近有个患脑瘫的半大孩子,我还是第一次见到,”说着她扑哧一声笑了,“好像什么好事都能叫你撞见。”
“别瞎说。”我还烦恼呢!
“不过……”她看着那孩子背影叹气,“那孩子也挺可怜的,这辈子算是废了……姑姑?难道他把你当成小龙女了?”
我无心听她的玩笑,四下寻找,方才和我说话的女子已无影无踪。
“跑得累死了……”她一边嘟囔,一边把外套脱掉,露出一件黑白相间的运动背心。
“热量都消耗了?”
“差不多!”
“那我们回去!”
“这里抗议!”她指一指肚子,“它需要鸡大腿!”
“拉倒吧你!快回去。”我催她。
起风了,阴飕飕的风。
“谁说我说笑呢,我说真的,肯德基正在召唤我呢!你先回吧!”说着,她头也不回地朝南门方向跑……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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楼主 |
发表于 11-11-2009 04:50 P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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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4
已经接近熄灯时间了,苹果仍没有回来。
我洗漱完毕,坐在床上看书。白纱窗帘时不时地被风撩起,屋里阵阵阴凉。
时钟即将指向午夜十二点了,我看看门口:这丫头,还不回来?
我下床去关窗,无意中看见窗下对面的桦树边站着两个人,正是苹果和大吉普。嗯?死鸭子嘴硬,还是要和好吧!我无意偷窥,窗户关闭之前的瞬间听见一声清脆的“啪!”
心里一惊。再打开窗户一看,大吉普正捂着半边腮帮子揉呢!接着苹果转身要跑,大吉普二话不说直接把她拽进怀里,嘴里还嚷嚷着:“打吧!打吧!打残了打傻了你就直接负责我下半生吧!”
我心里怦怦乱跳,赶紧关窗户,再不管他们闹什么。
宿舍门留了一道缝,我先睡下。
凌晨三点时。
我忽然睁开眼睛:白纱窗帘又飘了起来,在夜幕中看去就像是个飘忽的魅影。奇怪!我不是睡前关好窗户了吗?
起床再去关窗,确定插销是插好的,才回去睡。爬上床铺前看了一眼苹果的床——空的。她怎么没回来?
再抬头看看,门已经是锁死状态。
大概是风大的缘故吧!我安慰自己,又打开门,准备留条缝。门帘子呼啦呼啦地响个不停,有这么大的风吗?我正准备把帘子挑起挂上门钉,忽然发现,门帘的下面竟然有两条腿。一双赤脚。
心尖猛一阵紧缩。
是谁?为什么半夜站在我门前?困意全无,脖子僵硬地无法转动。
我提醒自己要镇定!镇定!再镇定!
伸出颤抖的手,缓缓伸出去,准备破釜沉舟掀开那扇门帘……
突然,楼道里的长明灯灭了。
一片漆黑。
“啊——”
一声尖叫响彻整栋楼。
我抓住木门死命地狠狠摔上!背靠在门上大口大口地喘气。
我不敢看。
这种心理威慑,我现在还逾越不了。
我以为这小小的宿舍里是安全的,可是那一扇普通的木门真的能把一切都关在外面吗?此刻,正有一双手从木门的另一边穿过来,尖锐的指甲划过我的肩膀,我感觉到了刺痛……
我慌乱地逃开,离开那扇门。
仔细地看,揉揉眼睛睁大了去看,门还是门,并没有什么手穿门而入。我紧紧按住胸口,心快要蹦出来了。
这时,门开了。
我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:“苹果……”我激动地想要奔跑过去,腿却是软的。
苹果诧异地瞪大眼睛:“你怎么坐在地上迎接我呀?”
我忐忑地问她:“你刚才回来时,有没有看见宿舍门口站着什么人?”
“没呀!”她脱口而出,“楼道里空荡荡的,一个人也没有!”
我想一想,叹口气:“刚才楼道里的长明灯灭了,一团漆黑,你怎么可能看见什么。”
“你说胡话呢?”她伸手摸摸我的额头,“楼道里一直亮着呀!”
我惊恐地看着她的眼睛:“你说什么?”
“不信我开门给你看。”她站起身去开门。
外面一切太平,灯光闪烁着昏暗的光,门帘仍在风中舞动,只有单调的呼啦声……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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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11-11-2009 04:51 P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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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12-11-2009 03:22 A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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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12-11-2009 08:48 A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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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12-11-2009 05:25 P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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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12-11-2009 05:27 P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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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13-11-2009 08:36 A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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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是第三部。。。是和第二本连接一起。。
但是接下去的故事阳明和大森林还会出现呢。。。
[ 本帖最后由 红豆冰之旅 于 13-11-2009 08:43 AM 编辑 ]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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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13-11-2009 03:27 P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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好看。楼主,故事不会就这样完了吧?感觉吊在半空一样...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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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13-11-2009 09:01 P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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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13-11-2009 09:03 P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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外面一切太平,灯光闪烁着昏暗的光,门帘仍在风中舞动,只有单调的呼啦声……
周一早晨。
我在学十楼的阶梯教室占了两个位置。苹果没睡好,早上起晚了。
等她慌慌张张跑来时,这节文学选修已经开讲了。我把占位置的课本移过来,她咕咚一声坐下,连打了两个哈欠。
台上的讲师正在滔滔不绝地讲名著《金瓶梅》,讲到精彩处便是潘金莲和李瓶儿斗法,台下的学生听得津津有味,我俩把书本挡在脑袋前面说悄悄话。
我问她:“昨天晚上干吗去了,回得那么晚?”
她故意压低嗓门:“去南门外的小旅馆了。”
“啊?”我差点跳起来。
“你别那么大反应,我俩啥也没干。”
“哦。”平定一下情绪,回头看看,没发现大吉普,“他这节课没来?”
“估计在宿舍忏悔呢?”
“忏悔啥?”
“不忏悔也得顾及形象,他一时半会儿出不来。”
“为啥?”
她憋红了脸对我说:“昨晚上大吉普想拉我干坏事来着,被我一巴掌打到床底下去了……”
“你打他呀?”
“打了,一个红色五指山,清晰可辨。”她还有点儿小得意,“当时就把他给打蒙了,我就说我要回宿舍。可惜那时间学校大门已经关了……”
“你又翻墙了?”
“嗯!半夜里可冷了,小北风呼啦呼啦地刮,我看他都快流鼻涕了。”
“你还挺心疼他?”
她努努嘴,说了一个字让我差点晕菜:“屁!”
正在这时,授课老师点名叫到她,苹果机械化地“嗖”一声站起来:“到!”
讲师问:“这位同学,请回答一下,我下面要讲的书目《醋葫芦》,作者是何人何朝代。”
第54节:校园血咒(6)
苹果转转眼珠,拿一双求知若渴的眼睛瞪着我。
我收到求救信号,赶紧把答案写在书背上:作者:伏雌教主,明朝,年代不详。
“坐下!”讲师对这学生的回答十分满意,笑盈盈地让坐。
苹果伸长了脖子问我:“什么伏雌教主?是金庸武侠吗?”
“还日月神教呢!快听讲啦!”我弹她一下,赶紧好好学习,天天向上。
下课时经过十号楼背面的篮球场,水泥地上传来“咚!咚!咚!”的沉闷声音。
我想绕道走,被苹果拽了回来:“干吗绕着走,你又没有做错事。做不成恋人还可以做朋友嘛!”
果然,球篮下奔跑的人群中就有莫言。我拿书本挡着脸,闷着声向前走。
“傻瓜!”苹果说,“他都看见我了,难道还不知道旁边的是你吗,咱们学校有几个像你一样条儿这么顺的?”
我登时脸红了。
她挎起我的胳膊一起走过球场外沿:“没事啦!他没追上来。”
我放下书本,长出一口气。
她嘻嘻地笑:“其实那孩子跟你有点像呢!两个人都傻呆呆的。”
脚下踩到一片形状像蝴蝶翅膀的银杏叶子,我捡起来端详:“青桐染了黄斑,银杏叶子飘落,重阳木和枫香都变红了,黄连木和榉树也都泛了橙色,山麻杆和漆树映成了紫红色,秋季真的到来了呀!”
“你呀,话题转得真快。服你啦!”她嬉笑着推我,“下午课后我们去打网球吧?”
“网球?”
“嗯。网球运动对你的力量,速度耐力,爆发力,柔韧性,灵敏度和协调能力都有很好的锻炼呢!”她冲蓝天舒一口气,“唉!我这么喜欢运动,偏偏老天不待见,没能给我一个秀挺的身材,我的腿啊!什么时候可以拔高生长啊!”
噩梦来时总是防不胜防。
这天夜里,我又掉进了梦魇的深渊。它太真实,让我分不清真假。
白色的墙,常年被潮湿笼罩,瓷砖的缝隙中长出了绿色的青苔,表面黏稠湿滑。
低头看看自己,我穿着白色的连衣裙,这裙子是我的吗?那么陌生,好像是窗户上挂着的白色窗纱,风一吹,裙脚便会飞扬。
有一抹阳光从高高的天窗洒进来,照亮室内的一处地板,形成一个暖色的方块儿。在方块儿之外的地方,是青白色的水泥板,冷冰冰的。
这是在哪儿?
好熟悉的地方。扇形的拱门,湿漉漉的地面,还有滴答的水声。
“哗啦——”
一片死寂之后突然出现水管开闸的流水声。我一惊,猛然醒悟,这是女生宿舍楼后面的澡堂子!我怎么在这里?
走进最里间,静谧的环境里,哗啦的流水声尤显突兀。
谁?
好像有人唱歌?
再侧耳去听,又像是水的回音。
我在这青灰色的世界里徘徊,好似身处迷宫。
隔壁的房间忽然传来人声鼎沸的动静,吵吵嚷嚷,还有谁挤着谁,拿错了毛巾,踩了脚跟的争辩声。
我绕到隔壁去看,一片灰暗,一个人也没见。
刚才的声音又渐行渐远了,转而安静。
水流声慢慢变大:“哗啦——哗啦——”
真的有人在唱歌……
很像呓语——
“人如飞花,云如短歌,谁曾爱我。时而风光,时而坎坷,谁怜惜一个我。镜花水月,没法断绝,不能阻隔……”
像痴了一样的怨。是个女子的轻唤,更像是哭泣,抖耸肩头的哭诉。
“谁在那里?”我循着声音找过去……
绕过里间,看见一团东西。准确地说,是看见一个人,白糊糊的,赤着脚,蓬头散发,呜呜咽咽地哭泣。我好奇地问她,“你是谁?”
她抬起头面对我,苍白的面孔上没有五官。
这人没有脸?
“啊——”嗓子眼儿里一口凉气向上堵,一下子惊醒了。
周二晚上是国际金融选修课。
意外的是,这次选修课引我走进了西门边新落成的理科综合楼。这也是我第一次踏进这座富丽堂皇的白色建筑。楼梯都是通透的大型落地玻璃,明亮时尚,有新派建筑的风格。中庭的天井是由茶色、墨绿色、浅褐色、米色、绛紫色的玻璃拼接而成,像个绮丽的水晶宫。
第55节:校园血咒(7)
“真漂亮!”苹果的下巴夸张地仰着,身子成九十度的弯曲,“若惜你也是第一次来这栋大楼吧?”
“嗯。的确漂亮。”我们胡乱调侃着,已经上了五楼。
走进教室的时候,苹果拉了我一下:“我认得这个门牌号,是那个被施暴致死的女孩儿出事的地方。”
“呃?”我大愕,一颗心又悬了起来,七上八下惊涛骇浪。
她冲我嘿嘿直笑:“我逗你的,这间教室才不是呢,是隔壁那间!”
“真的?”我天真地问。
“是呀是呀!”她说罢硬生生地将我推了进去。
我四下举目,果然没有看见什么冤灵,吁一口气,以为今日真就平安过去了。
两课时过后,散场。
我对苹果说:“等我一下,我去趟洗手间。”
新大楼的洗手间不像老图书馆那样陈旧破败。这里到处都是现代文明的先进痕迹,雪白的瓷砖上还镶嵌了青花瓷的碎片装饰,清一色的墨绿玻璃洗手台很高雅。地板是桦木的,马桶还是进口的。我笑笑,学校这几年的升学率猛涨,收取的学费也是一路飙升,看来领导们的腰包都鼓了,盖楼的气派也一点儿不逊色。
刚洗过脸就看见镜子里面有个褐色的点。这么干净的镜面有污点多扫兴呢!我伸手,想擦掉它。却发现这污点渐渐活动起来。
嗯?
我的头皮顷刻间麻了。
有个白花花的东西从镜子里面慢慢浮了出来,点越来越大,大到一定程度的时候,我才明白那不是一个点,那是一个女人的乳房。
“呀——”
我后退一步,靠在瓷砖墙上半天没有喘过气来……
镜子里浮现出一个人,只有上半身,没有下半身。一个衣衫不整的白皙女孩儿……
“你是谁?”我大着胆子问。
她以同样诧异的眼光看着我,瑟瑟发抖地向墙角退去,似乎更害怕我?!
这是我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近距离观察一件异物,她一双清水般纯净的眸子,眸语呼之欲出,丰厚的嘴唇,眉心间有一颗美人痣,是个端庄秀丽的女子。我的脑袋瞬间如被针锥刺痛:她就是……在这栋大楼里被人施暴害死?的……?那个女生?
她用一双水葡萄一样的黑眸子盯着我看,似乎疑惑很多。
“你,是不是,在这栋楼里遇害的学生?”我小声地问她。
她依然双瞳剪水,神情迷茫。我再问了一遍。
“我?”她指指自己,蹙眉,摇头,“我什么都,想不起来了……不记得了。”
咦?
失忆的女鬼?
我还是头一次遇到这样的。
“那你还留在这里做什么?”我问她,的确是不可思议。冤灵是因为凝结怨气而不散,既然她什么都不记得了,又为什么久久不散呢?
她垂下头,有些懊恼,“想不起来了,好像是,有什么,不甘心……”
明白了。可能是因为极度的恐慌和憎恨,使她的精神体先剥离了肉体。遇难前的憎恨和屈辱相互矛盾,使得潜意识强迫自己忘记了受辱的经历。
我朝门走去,现在抽身离去还来得及。
“你等等,可以,帮帮我吗?”她的模样很可怜。
怎么帮呢?若让她想起痛苦的经历,岂不是很残忍。
“可是永远想不起来,我就还要留在这里……”她好像能听见我心底的声音,“你瞧,我连下半身都找不到,即便做个鬼,我都是不完整的。”她的无助孤单让人揪心。
可……
这时,洗手间的门被推开了,苹果轻快地跑进来:“你怎么这么久啊,人都快走完了。”然后又对新教学大楼的卫生设施欷?#91;一通,“漂亮哦!这次学校还真舍得下本儿。”她打开水龙头,捧起水花往脸上扑。
那冤灵似乎对苹果发生了兴趣,她苍白的身体在苹果身后紧贴着,试图观察。我喉如鲠物,说不出话来。
突如其来的尖叫,刺穿了耳膜一般,让我险些跌倒。
苹果从镜子里看见我的神色慌乱,回头问:“你怎么了,跟见鬼似的?”
是的!我是见鬼了!那鬼就在你身后。关键是这鬼叫什么呢?她刚才的尖叫让我汗毛孔全竖了起来。她嘤嘤地哭,自言自语:“我想起来了……想起来了……”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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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13-11-2009 09:04 P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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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6节:校园血咒(8)
我的脸色由青转白……
“若惜你不舒服啊?”苹果过来扶我,直生生地穿过那鬼的身体,向我伸出手。我的脑袋如被重物击中一样,整个蒙掉。之后她不由分说将我拉出了理工大楼。
那女鬼还在楼里哭泣,嘤嘤声传出好远,好远……
入夜。
我久睡不着,精神有些恍惚。决定去水房洗洗脸清醒一下。
午夜时楼道里安静极了,只有未拧紧的水管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。
我拧开水龙头,捧一把水蒙上眼睛。水从指缝中滑落,顺着脸颊流淌,浸湿了睡衣前襟。我抬头,发怔,瞬间惊呆。
面前的镜子里映照着一个人,就站在我身后,直勾勾地盯着我。那眼神诡异,像两个空洞的旋涡。我记得这张面孔,她和我在东操场南边空地的秋千上说过话。
她从哪儿来?也是半夜睡不着吗?
我转头问她:“你也住在这栋楼上?”
身后空荡荡的,只有一排水管,水池里荡漾着残留的水窝。
我的后脑勺阵阵发凉,慌乱地跑回宿舍钻进蚊帐,拉起单子蒙上头……
下午的体育课,因为场地有限,三个不同院系的学生合上,可以各自选择专修一门。我报名参加篮球组,苹果报了排球。人员分散开,选修篮球的女生合在一起上课。我没想到,教我们的体育老师临时有事,换了个体育系的男生来代课。这个男生是莫言。
真巧啊!
他已经看见了我,但是没有单独说话,而是认真地对每个学员讲解基础课。公私分明。这样很好。
但是自行练习的时候,他默默地走到我身边,只说了一句话:“没想到我还有机会再教你篮球。”
人们吵吵嚷嚷早已作鸟兽散。到处纷飞的篮球震得地皮像一具牛皮鼓。我冲他一笑:“代课老师,请教我投篮。”
他也回笑:“不仅仅是教你投篮了,期末时你的篮球课考核成绩要过九十分,才不枉我教你一场。”
我冲他吐吐舌头:“真严格!”
他一本正经:“现在教你推球,运球,你看好了……”
他运球的时候自信满满,弓步一拉开好像上弦的利箭,身体曲线流畅地伸展,“你可不能仅仅会原地投篮,我要教你跳投、单手投,期末考核时你要和其他学员配合打半场,怎么样在不犯规的情况下抢分,防守要有技巧,还要注意保护自己。脚踝扭伤,手指戳伤,肌肉离位,膝盖损伤,这些你都要当心……”
我惊讶,他的球技真好。他的手掌好像有磁力一样吸着球,牢牢地控制在方寸之间,无论怎么运转都不会脱手。
“来!你试试抢我的篮球。”
“好。”我现在是防守,他是带球过人。
真不是一个水准,我刚看见一个防守的空当,以为是个机会,他已经虚晃一招,过去,上篮,球进了。速度太快,电光火石,眨眨眼的工夫我已经溃不成军。
“唔!”
莫言突然失声坐倒在地,痛苦地握住脚踝。
“你怎么了?”我吓一跳,赶紧跑过去。
“踵骨病。老毛病了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就是脚踵疼痛。长期练习忽动忽停的动作,脚踵很痛。你看,我们过人,防守,进攻,脚部着地时,脚踵的骨头和皮肤之间的脂肪受到反复急剧的冲击,就会受伤。”他额头鬓角豆大的汗珠抖落下来,脸上却在强忍着保持平静的表情。
一定很疼!
“这种毛病若是不理会,等变成慢性病就难治了。”我以命令的口吻对他说,“以后你练球之后要做理疗,用湿毛巾热敷,一定不能偷懒,要坚持做。”
“蓝同学,你心地真好。”他只是默默地吐露一句,像是念给自己听的。
我定定地看着他,双手忙乱地背到后面。
我不能扶他。
“集合吧!”他自己单手撑地站了起来,对着篮球场吹响了哨子,“下课——”
傍晚时。
我和苹果去洗澡。
走到澡堂门口,她忽然转身:“我忘了拿香皂!你先去,我一会儿就过来。”
女澡堂门卫已经换了一位陌生的胖阿姨,她和善地冲我笑笑,检票之后我进了更衣室。朦朦胧胧的水蒸气从浴室那边飘过来,窗玻璃上都是哈气,室内有种如梦似幻的感觉。
第57节:校园血咒(9)
我在淋浴区门口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,一袭乌黑的长发快垂落到脚跟,白色的纱裙,飘逸得像个仙子。我脑袋里打个激灵——是那个,没有脸的女子吗?
我目不转睛地盯着看,直到她隐没进一片水雾中。
有人拍我的肩膀:“还没进去?”
“苹果?!”我舒口气。
“动作快点吧!我刚才看见小黑板上有通告,今天停水早啊!”她说着,已经刷拉一下子扒掉衣服扔进了衣柜。
浴室里很滑,脚下稍不留神还容易摔一跤。淋浴间除了水汽就是蒸气,和着人声鼎沸的嘈杂声。临近停水时间,人们陆续洗完了。走楼梯时,前面的一个女孩儿脚下一滑,“啊”的一声滚落了下去。我抓着苹果的手臂,抓得很紧。
“没事!”她安慰我,“地上有水,抓着扶手下去。”
我们经过那个女孩儿身边时,看见她浑身摔得青紫,投以同情的眼光。女孩儿重新上楼梯,折回去冲洗,直嚷嚷:“真倒霉,白洗了……”
我们离开澡堂,可我一直心慌得不行。
果然,当天晚上这个多灾多难的澡堂又被人包围了。有人抬着担架进去,又抬出来一个年轻女子,她身体白皙,赤裸着。
周四,苹果又带了传闻给我听:“那个从楼梯上摔下去的女孩儿死在了淋浴间了。”
她说这话的时候我正在夜自习室温课。
“死相相当恐怖。”她饶有兴趣地和一个同学津津乐道地讨论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澡堂的门卫阿姨说,水闸已经关了,她要去堂子里面打扫卫生,忽然听见淋浴间还有水声在哗啦哗啦地流。开始她以为自己听错了。后来再听,不但听见了流水声,还听见一个女孩子唱歌的声音。她吓坏了,还好当时动了个心眼儿,叫上隔壁的男澡堂门卫大爷一起进去看看。不看不知道,一看吓一跳。女淋浴间的地上躺着一个人,已经断气了。”
我茫然地看着她。
她接着说:“她面朝下趴着,阿姨把她的身体翻过来一看,吓得差点背过气去。那女孩儿的瞳孔扩散得压根找不到黑眼球了,整张脸变形得像个水鬼……呀!这可不是心肌梗塞致死,这根本就是被什么东西吓死的……”
我脑袋里一片木然,手脚冰凉。
苹果晃我:“你发什么愣啊?”
“没……没事。”我忽然想起东操场上那个荡秋千的女子说的话:每年都要死双数,接下来,该你了。
难道下一个……会是我?
“苹果!”我郑重其事地问她,“你上次跟我说,学校每年都会有双数的人死去,是吗?”
她也一怔:“嗯。”
“能告诉我起因吗?万事皆有因,你把上次没说完的话说完吧!”
“上次?嗯。1979年的时候,咱们学校发生过一起宿舍惨案,后来流传在学生中间就成了一个经久不衰的红马甲的故事。”
“说来听听。”
“这故事是说,有一天,一个女生宿舍里最漂亮的马英同学做了一个梦,梦里自己一直在寻找一件红马甲。梦醒之后还记得这个梦,于是就不停地喃喃自语:红马甲,红马甲。宿舍老大说:找什么找,红马甲不是就穿在你身上吗?这个宿舍里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马英身上,大家瞠目结舌。马英同学低头一看:原来红马甲真的穿在身上。是她自己身上的人皮被剥落成了一个马甲的形状,血肉模糊惨不忍睹。”
她讲到这里的时候,我们已经离开教室走在林荫道上。
我问她:“这跟学校每年要死双数的人命有什么关系呢?”
“都是这么说的,谁知道准不准呢。再说了,学校的确是每年都有命案发生,只是遮掩得多,究竟是不是双数,谁也不知道。”
“那1979年发生红马甲的案子结了吗?总不会是凭空出现一个红马甲的故事吧?”
“有人怀疑是同宿舍的学生因为心理偏差造成的命案。龙生九子,各有不同,更何况学生水平参差这种现象从来都不被重视,老师也厚此薄彼。据说那马英就是太优秀了,才遭人嫉恨。有段时间曾传出言论说是她的室友下的毒手,但是没有证据,反正更离奇的是马英死后她宿舍里的室友也相继死去,一年之内,死了八个,又是同一宿舍的。这在当时是个轰动,没人解释得清原因。”
第58节:校园血咒(10)
我忽然有种感觉,死神的脚步其实很近。瞧,这澡堂子就在我们窗户后面,短短三天之内,已经死了两个人,都在我的眼皮子下面发生的。
周五的夜自习在理科综合楼上。
我看看旁边空缺的位置——苹果又旷课了。大吉普也同未出席。
教室里的人昏昏欲睡,可能因为室内和室外的温度差异,也可能是因为众人的瞌睡虫汇集起来,催眠的力量变大了。
夜自习之后,大楼里的人渐渐散去。我站在中厅的走廊边,向下看,是一楼的玄关,向上看,是天井的五彩玻璃穹顶。浩瀚的夜空在玻璃罩子外面显得光怪陆离,看不清星辰的方位。夜色越来越沉,我知道,她就快来了。
楼道里的灯已熄,四周死了一般寂静。
我向左右看看,黑洞洞得没有边际。人往往对黑暗充满无穷的想象,恐惧的幻象也如影随形,更多时候是承受不了自己的心理障碍。我不想吓唬自己,所以强作镇定。
我的左手右手,十指不停交错,忽然听见有风吹进耳朵:“你来了?”
我惊愕地抬头,她就站在我的正上方。不同的是我站在地板上,她站在天花板上。月光下的她就像个白釉瓷娃娃,纤细柔弱。咦?我惊讶地发现她已经是个完整的鬼身,两截半身合并在一起。
“我想起来了,当我站在那个女孩儿身后看她洗脸时,我就全想起来了。”她说,“我就是站在洗手台前,那时,突然有人从后面抱住了我……”她脸上吧嗒吧嗒地掉眼泪,停顿之后抿抿嘴说,“不过我的痛苦已结束,你要当心了。”
我?当心什么?
我一直有种感觉——死神就站在我的左侧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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