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罗桂美忙叫道:“慢着,你先莫去,叫你们来是帮忙劝走,又不是来凑热闹,这么点小事就急急忙忙大喊大叫的,别人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。等劝不走,再去叫人不迟。”
此时众服务员都来帮忙,秦贞道:“你也是,送出门好歹有保安给他去叫辆出租车,你又讲些什么推倒在大门口,在地上过夜什么的,也不怕人笑话。”朱芳道:“鬼晓得他身上有钱没钱。”罗桂美拉着那客人一支胳膊,使劲支撑着,问秦贞:“这人你收了钱没?”秦贞道:“收了,先他朋友走时就已买了单了,早就收过了。”
那客人早已被几人拉开,又指着我道:“我没喝醉,你怎么胡说八道的干什么?我碰了你一下就碰不得了?”一嘴酒气,涎脸笑道:“小妹妹,今日好日子,哥没的人陪,有点寂寞,你好好陪陪我,回头我给你买些好吃的、好穿的、好玩的,你要什么就给你什么。啊?”说着冲上来就又在我脸上摸了一把。
几人死命拉开,罗桂美劝他道:“好了,妹妹在屋里等着你呢,快回屋见妹妹去吧。”等旋转门一开,一把将他推了出去。可惜转了一圈那人没出去,却又跑了回来,冲着我扬手,又想把我拉着不放。我急的早跑了。
他找了一圈没找着,才想起要去拉别的服务员,满嘴里嘟喃着。闹了几回,几个服务员七手八脚硬架着他,才把他送出去了。又一直架到保安跟前,才不管了回来。朱芳还在抱怨:“最讨厌这样的客人了,喝醉了身边连个劝的人也没有,都是我们辛苦。这人力气好大,拉得我胳膊都疼了。”说着揉着肘弯。
只见在宾馆对面的一家奶茶店里,生意很好,一位外卖小哥正低头坐在角落里。排了一小时队,结果不仅没等到自己的单,反而被客户拒绝沟通,直接取消了订单。没有收入,奶茶钱还得自己倒贴,让这位小哥实在忍不住委屈,掩面痛哭了起来。
旁边有好心人拿出5块钱递给他,他也没收,只是轻轻推开,抬手抹了一把眼泪,继续出门骑车去了。生活不易,成人的世界里满是艰辛,但无论如何,他还会坚持下去。
奶茶店的隔壁是一家快餐店,卖着盒饭。此时一名衣衫褴褛的男子虽不是叫化,但也像个流浪汉,此时饿极了,踌躇了半天,还是走到一张空桌前。桌子上堆着一些剩饭,男子观察了半天,以为客人已经走了,便开始坐下狼吞虎咽起来。
老板忙着生意,也没顾到这边,根本没看见。结果不一会,一个从厕所出来的客人刚好回来,看到了这一幕。但他并没有恼怒,而是叹了口气,默默的走到吧台,再点了一份盒饭。
然后当他拿着盒饭走到男子身后时,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,指了指一旁的地上。男子弯腰查看时,却什么也没看到,结果当他回过头后,却看见桌上放着一份崭新的盒饭,里面米粒浓香,菜肴丰盛。他顿时眼圈就红了,忙抬头再看时,却发现那客人早已大步走远了。
又有一位农民工蹦蹦跳跳地下班回家,经过了宾馆前,好奇的向里面张望,像个无忧无虑的孩子。他每天都从这里经过,早上一次,下午一次。工地上要从早上清晨6点干到下午4点才收班,中间只有中午吃饭的一个小时可以休息。
干的是重体力活,搬砖块、搅水泥,以至于他身上时时刻刻都是灰尘扑扑。每天的收入也就12块钱,为了省钱,中午他都是花1块钱买两个馒头就着咸菜。
像宾馆这样富丽堂皇的地方他更是从来连进也没进去过,因为他连一件最起码的像样的衣服也没有,便只敢在玻璃门外偷眼看看里面,满足一下好奇心,满是惊奇和羡慕,以一种敬畏的心情看着另一个他并不熟悉的世界。
但这并不妨碍他依旧开心,知足常乐,即使他今天并没发工资,也没中彩票,甚至没收到任何好的消息,但只要下了班,他就仍然十分的开心,很是满足。结束了一天沉重的劳动,就是一天的胜利,就是对他最好的奖励,是他人生中最简单的快乐时刻。
这时只见他对面有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白领正走过来,穿着笔挺的西服,干干净净,拎着个公文包。头发梳得油光锃亮,留着精致的小胡子,脸上皮肤保养的跟女人似的,奶白奶白的,正哼着小调,一首周杰伦的流行歌曲《千里之外》,心情很好的往前走。
不料那农民工正一心扭头往金陵宾馆里望,脚步又没完全停下,便不小心撞了那白领青年一下,踩了他一脚。
只见那白领的一双皮鞋擦的也是油光锃亮,纤尘不染,好似一面镜子一般,几乎可以照出人形儿来,此时却有了一层浓重的灰色印迹。不由大怒,上前就暴抽起那农民工的耳光来,追着他打:“哎呀,你敢踩我刚擦好的鞋子,耽误老子上班,你不要命了?”
那农民工吓得一声尖叫,抱头护脸直躲,边哭道:“对不起,对不起,我不是故意的,不是故意的。”青年扇了几个巴掌犹不解气,指着骂道:“要是别人踩了,我不过叫他赔赔钱也就完了,你踩了却让老子倒了八辈子血霉,谅你也赔不起。妈的!”
那农民工正生恐让他赔钱,招致大祸,那鞋子一看就是了不得的东西,至少几百上千块,比不得他自己穿的那种四五块钱的地摊货,忙低头赔着罪:“我错了,我错了!”
那白领打了几下,气也出够了,方拉了那农民工跪下,用他衣领把自己脚上的鞋印子擦了擦,虽仍不满意,却终是没办法了,又赶时间,只得骂骂咧咧的走了。
只见宾馆内大堂四壁都是大理石,只面街的一面镶嵌着防震隔音玻璃,透明清晰异常。远处地下停车场外一个伞亭,此时在下面小屋里才驻有一个保安,虽早已远远瞧见了迎宾我这边的状况,却习以为常,一直没过来帮忙,只用无线电遥控器管着轿车通过时的上下栏杆控制。
从那边过来靠近大门口,台阶下铺着一张大猩红地毯,一直接到堂内。正中一个极大的旋转玻璃门,两边都是小小的自动电子感应门。堂内开着空调,温度清凉,飘着淡淡的檀香。
总台是设在一根大圆柱前,圆柱直径三米,高有六米。在上挂了一付对联,是前省委书记手笔。宾馆开业剪彩时这位书记曾亲自到场,准备下的。后装裱好后一直挂在店里,正对着宾馆大门,客人进门后很是醒目。
上联是:“物质文明精神文明双丰收”,下联是:“天上如此人间如此两天堂”,横批:“人世辉煌”。私下里自然有人取笑这位官员的字写得不好,却偏又喜欢舞文弄墨,也是通病。自他离任后,几位老总也曾商议把这对联拆下来,但意见并未统一,也就搁到如今。
大堂三面大理石墙,每面在四米高处隔开都雕刻了一个石狮头像,口鼻大张,一米正方大小,威猛巍峨。每面墙上都三个石狮头像,共九个,只有一面三个狮头口内有水喷出,下面一条横槽,同样水流缓缓涌出,形成一个小型瀑布。
地面布置了四五处假山喷泉,隔的比较散开。旁边都是一个方形玻璃茶几,几上一个小烟灰缸,只是有的几旁全是沙发,有的则是躺椅。地下一条小水渠连通几处假山喷泉及瀑布,渠上透明玻璃地板覆盖。渠水清澈,里面还有金鱼游动。又假山上下左右栽培的小型花草树木极多,点缀得堂内极为怡人。
前门与总台之间又临时竖立了两幅简易塑料广告牌架,图文并茂。一幅写着:“钻石恒久远,一颗永流传。”一幅写着:“美酒酿千年,入梦总留香。”
另外稍远过去,则是电梯外侧墙上挂着的几个液晶显示屏的广告牌,画面不断变换着,却都静音。整个大堂因为没有包厢,只有一个空间,显得极为广阔,即使远处有人坐着说话,也只见嘴动,听不见丝毫声音,显得极为安静。
此时早已过了用餐高峰期,大堂里只有寥寥无几的客人,偶尔电话铃响起,才有别的楼层这时才想起吃饭,又懒得下来,来点餐的。这样懒的客人很多服务员都愿意去送的,店里通常要收现钱,只要数目不是差的很多,隔个三五块凑成整数的,客人也不会备着零钱,一半概率就当小费了。
只见靠近前门的用餐区布置典雅,共十二张大圆桌,内中圆形菜盘可以转动。堂内温度适宜,那两个客人是两老头,大热天里还在吃着火锅。
靠着一面长壁,一个狮子头下摆满了一排排水族箱,里面供氧器在冒着泡泡。不同的箱前写着名称,有阳澄湖大闸蟹、北海道龙虾、亚马逊食人鱼、泰国短吻鳄、昌化千年龟、秦皇岛乌贼等。客人可以见物点购。同时箱中还布置了假山、花草水藻、各色水中照明灯光,也是极好的风景。
下面每张餐桌上,中间可以转动的部分与外边不能转动的部分都铺着不同的桌布,统一两种颜色。桌心处都放着一盒心相映抽纸、两包图兰雅湿巾、一盒香园牙签。在吧台这边墙壁边有个消毒筷盒,下面接板往下一按,就有筷子滚出来,是防止套装餐具不够用的。
靠前的一面墙壁前,电视尺寸已不够大,一台爱立信投影仪连着台戴尔笔记本电脑,正对着挂了雪白绒布的墙面,此时正关着。
侧面与水族箱相连的那一面墙上又有好几个电子显示屏,实时显示着二楼厨房内的操作流程,以便客人观看,放心进食。天花板上内嵌的音响内传出流行歌曲,刚放完首周蕙的《约定》,又响起了许茹云的《独角戏》,歌声凄婉,韵律十足。
这时众服务员不再吵闹,有的仍上二楼包厢值班去了。我气得道:“一天到晚不晓这些人到底在搞些什么,我胸部都被他抓了两把。再这么下去,我还不如学了当初武玲玲,也去陪酒算了!人家头一个月里才刚去,就有千儿八百的。
也不一定要卖的,就是跳跳舞,多脱点衣服罢了。难道我们露的就少了?一个月拿着个四五百,守了这个身子,到头来赚不来钱,什么都买不起,还被人占了便宜,这么活着还有个什么劲!”
众人劝了几句。曾祥丽道:“梁娟,都是你太漂亮了,招起这些人。”我咽着气道:“都讲我漂亮,又有什么用!是呀,我哪里就比武玲玲差了?人家现在一个月就抵了我们半年,吃香的喝辣的,我们算什么!”
罗桂美扶着我肩膀笑道:“你还不会真想转过去吧?要这样讲那就错了。你别的不如她,吃香的喝辣的难道比不了她?凡是我们这里有的,你偷偷摸摸吃了多少?又我们整个白班晚班就你们几个迎宾,岳姐又不管你,老板对你们几个迎宾更是好得不得了,陈经理也阿谀你们。我们都没休息天的,你们一月还能休息一天。”
我笑道:“那样可不像人家花钱自己吃,吃了个全份。你讲我好,怎么不讲你们个个全坐着休息去了,我一个人还站在这里多辛苦呢。”
罗桂美见我有点哭了,帮我擦眼泪水,道:“都辛苦,谁不辛苦呢,这里这些人工资有谁高过你的?她们刚来的才三百五。楼上有人点了餐,你想去送,要拿小费,她们不让你,我可是都让着你的。我就是想你们少闹少折腾,我就省点心,清闲点子。好了,等下她们晚班的也快来了,等来了看到你这张脸,还以为我们欺负你呢,快上卫生间里洗洗去吧。”
我气得道:“不洗了,又没人哭的,为这点子事值得吗?”说着拿了包桌上的湿巾,赌气撕了就这么擦起来。
罗桂美想起一事,又问:“对了,她们说想要调你去陪酒的事,到底闹的怎样了?朵朵她到底管不管呀?”我先前说的不过是气话,此时听她一问,不由更加垂头丧气起来,叹了口气:“她帮我去讲过了,不过她也不敢打包票的。”
罗桂美不忿道:“不就是她们表演跳舞的走了两个人嘛,找别人顶替好了,干嘛非要从咱们这里调人呀!”我道:“陈滔讲只是让我先去代两个礼拜的班,回头他们还要另外招人的,等人招齐了,再让我回来。而且也只是做纯粹的演员,不用干别的。”
罗桂美道:“莫听他胡说,肯定鬼话骗人!走了两个,抽一个过去又有什么用?再讲了,原来咱们这里就有人也这样子调过去过,后头子就再也没回来了,肯定不只顶两个礼拜。”我咬着牙道:“那倒不一定。陈滔的意思我晓得,他倒想的美,我就是走了人,也不给他们干!”
罗桂美又拉着我的手笑道:“你也莫担心,你虽然脾气不大好,有点架子,但有些人还喜欢的。上次罗总就悄悄地让我劝劝你,让你不用管肖总、曾总她们讲什么,怎么安排的。陈经理你更莫要理他,你爱怎样就怎样,还要跟原来一样。”
我弯着腰点头笑道:“黄鼠狼给鸡拜年,没安好心!他们蛇鼠一窝没一个好东西!”罗桂美笑道:“罗总可对我们很规矩的,不像陈总有时候旁边没人,还揩我们的油。”我冷笑道:“他们有钱人找什么样的找不着?就上面洗浴房都是他们家自己开的,小姐要多少有多少,比我们好的多的是!”
又笑起来:“讲起来好笑,我刚来的时候,陈平有一回还悄悄的让伍姐打听过我是不是处女,我还闹不懂是为什么。后来问了她,她才告诉了我,原来讲是怕我被别个抢了先。
真个好笑!我就是处女,能跟你好吗?你几百几千万是你的,跟我有什么相干?难道跟了你,你屋里保险柜里、银行卡里就都是我的了吗?真个笑死人了!也不晓这些老变态脑子里究竟是怎么想的!”
罗桂美忙劝道:“你声音小点。别个都习惯了,过的日子跟我们不一样的,看着一个屋檐底下,其实跟我们是两个圈子的人。”我气了道:“什么圈子!圈来圈去别把我跟他圈在一起就行了!”
一时罗桂美再叮嘱了我两句,转身上楼去了。曾祥丽留了下来仍与我聊天,道:“我也倒霉,从内蒙古跑了到这里来,本以为六朝古都的南京城好打工,是大城市,没想到进了工厂才这么半年,又跑到这来当服务员了。哎,我们那里也有当服务员的,工资一个月才一百五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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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6-5-2026 09:32 A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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