漫談「空」的實踐

wklam73

文：唐岐
最初看到「煩惱本空」的詞句，誤以為只要了解「空性」的道理，就能不被煩惱所擾，也就一頭鑽入「空性」的探討，期盼透過「空性」的了解來永斷煩惱。長年累月下來，不說煩惱不減，對「空性」一詞，依然疑竇叢生，感覺高深莫測。及至後來，才明白「空諦」是為了覺醒眾生將身心現象執為「實有」的錯覺。
古德說：「理地上無惑才好修行」，理清了「空性」的諦理，也才好認明修行的大方向，禪宗名為「悟後起修」，如溈山禪師說：「如今初心，雖從緣得，一念頓悟自理，猶有無始曠劫習，未能頓淨，須教渠淨除現業流識，即是修也。」就算善根深厚者，能一悟而澈悟心的本來面目，無始以來的妄想習性，也並非一悟而永泯，猶須以「空性智」不斷的淬洗煩惱習性，淨化無明。《楞嚴經》也明示：「理乃頓悟，乘悟併銷；事則漸除，因第次盡。」「空性智」是理悟，煩惱則是依於「空性智」逐漸淨除。
緣起即是空
《中論》說：「眾因緣生法，我說即是空，亦為是假名，亦是中道義。未曾有一法，不從因緣生，是故一切法，無不是空者。」
因緣所生的一切法，即是「空」。「空」是指現象必須依存於因緣，而因緣無不剎那在變異，所以現象不會有固定不變的本質，稱之為「空」。諸法依於緣起而有，所以「諸法畢竟空」。
「即是空」，就是緣起當體即空，比如布施，布施的當體即空，不是離開布施行為而有空。「空諦」不是否定，只是讓我們了解當中現象沒有不變的本質，才能行布施而不執著「布施」，不執「人我與所施」，乃至不執一法為實有。若是離開「緣起」而說空，就不免墮入了「頑空」了，就像一個不曾布施的人，卻高唱布施本空。
「緣起即是空」是在告訴我們「名利、權勢」雖然能使人擁有快滿足，但是它是因緣所生，終將隨緣而滅，要我們不要執著它，才能不被名利所縛，乃至不被欲望所拘。諸法緣生緣滅，也在告訴我們人生沒有重來的機會，只能珍惜當下的每一個因緣。
緣起即是假名
世間「假名」是為了方便互動所設立的設施，比如為了不迷失方向。設立了「東、西、南、北」名言。站在台中時，台南在南方；但是站在高雄時，台南變成北方，方向會隨緣而變。舉凡一切名言，高低、胖瘦、凡聖等等名言，都只是建立在方便互動的因緣。世尊為了避免眾生把「名言」執為「實有」而說為「假名」。「空」也是假名，為了破除「執為有」而設立的假名，也是因緣所生法。若是以「証空」為究竟，潛意識就已經把「空」執為實有了。
無量法門，不論「禪」、「淨」、「密」，無非是引導不同根機眾生所設立的假名。若是執著所修的法門為最至上，就已經執持名言與教法為「實有」，失去了「全方位」觀照，不契因緣所生法的「空性智」。只要存有「唯一」、「無上」的企圖，「自性見」就在潛意識中悄悄的升起。
在宗門的學習上，若是不能了知「法門無高下，契機為上」而自讚貶他，也不免落在「法執」的「自性見」中。菩薩則是洞達「法無定法」，能善觀眾生根機差別，以何法得度，即說何法。
「假名」依於「緣起」，所以是「空」。「父親、母親」、「總經理」、「董事長」、「部長」等等名言，都是依於緣起而有，終將緣生緣滅，才說為「假名」。當退下了「董事長」身份，員工是否還尊敬您呢？與小孩互動，是否願意拿下父親的尊嚴呢？拿下這些假名，你又是誰呢？
若能通達「空性智」，「假名」即是「中道義」。古德說：「經典法語是如來法身舍利，是如來智慧德相的顯現。」「名言」對凡夫而言，只是方便，不是究竟，但是依於方便能通達究竟，眾生若能依於經典修習，也能依於名言，覓見如來法身，証得大圓鏡智。
緣起即是中道義
「緣起」與「空」，兩者互依互顯。緣起當體性空，性空無礙緣起，或說「真空妙有，妙有真空」、「即空即有，即有即空」，都是「緣起即是空，即是中道義」的同義詞。《中論》說：「世間與涅槃，無有分別；涅槃與世間，亦無有分別。」又說：「若不依俗諦，不得第一義。」《大智度論》也說：「不壞假名而說諸法實相。」都是在闡釋「空有不二」，不墮一邊的中道義。
「空性」的修習
「空性」的修習，大約可以從兩方面同時進行：
一者，窮觀「諸法空無自性」。舉凡一切外在的現象，以及身心各種知覺、感受，無非緣生緣滅，無常無我，由此了達「諸法畢竟空」。而後從起心動念中，窮觀「利、衰、毀、譽、稱、譏、苦、樂」，緣生緣滅，如夢如幻。
二者，觀「心性本然如如，不生不滅、不淨不垢」。身心雖然能感受種種覺受，但是心性不淨不垢，猶如宇宙森羅萬象，變化莫測，虛空如如，不增不滅，不垢不淨。由此明覺身心所產生的各種情緒、知覺、感受，緣生緣滅，空無自性。
「觀諸法畢竟空」與「觀心性本然如如」，兩者一體兩面。迷於「空性智」而執現象為實有時，就迷失了心性本然如如的般若慧光；迷失了心性本然如如，也同時失去「空性」的朗照。就像處在暗室內，就見不到陽光；慧日朗空普照，黑暗自然消踨無跡。
我們眾生若是能以「空性智」澈見「緣起即是中道諦」，當能少分或多分息下妄想分別，開顯本具的如如法性，悟見「是心作佛，是心是佛」。

悟後的聖者與未悟前有何差別呢？古德說：「悟了還同未悟時，依然只是舊時人，不是舊時行履處。」開悟聖者，跟常人一樣會老、會生病，也會死，所不同的，舉手投足、揚眉瞬目，無非是禪；往後的人生方向，不再起疑，行所應行，受所應受；或有發願廣行菩薩道，或有發願親謹如來；十方法界，來去不離當念，隨願無礙。